晏灵织的凄厉惨叫刚冲出喉咙,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喀嚓”声硬生生砸断。
下方的引力剪切带虽然被甩在身后,但深渊的最后几股余波像发疯的野犬,狠狠咬上了这块残破的巨石。外围那层满是裂纹的黑石防御,在一息之间像酥脆的干饼一样开始剥落。成吨的石块被卷入虚空,碎屑刮过王富贵的脸,拉出两条血口子。
李长生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晏灵织。
巨石正在解体,一旦底座彻底烂穿,所有人都会变成肉泥。
他左眼底部的暗红色乱码急速游走。在窃天体的视界里,巨石的解体不是单纯的物理崩塌,而是无数根灰白色的重力线条正在断裂。他在找那些还连着的高维锚点。
“守住边。”李长生盯着脚下,声音里没有起伏。
指尖的窃天乱码像暗红色的缝衣线,顺着他手腕的动作迅速延伸,精准地扎进那些即将崩断的灰白线条中间。
巨石边缘在引力乱流的高速摩擦下,温度急剧攀升。最外圈的石板已经开始发红,一股焦糊味混着深渊的腥臭倒灌进来。
红绫没有废话。她赤着的双脚踩在滚烫的地砖上,裙摆猛地荡开,森寒的战神阴气像倾泻的冰水,顺着石板裂缝强行压了上去。一冷一热交汇,腾起大片刺鼻的白雾。
但深渊底层的引力风暴,带着大荒真神的同源气机。
阴气刚一铺开,红绫原本苍白的脸色陡然扭曲。那股同源的波动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了她被封印的远古记忆里。她的魂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忽明忽暗,脊背剧烈战栗,十指死死扣住大腿外侧,连皮肉都抓出了几道乌青的印子。
“滚开……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字音,分不清是在骂深渊,还是在抗拒脑子里那些闪回的画面。
阴气输送出现断层,边缘的黑石再次开始崩落。
李长生左腿半跪,右手的乱码正在编织,根本腾不出手。他看了一眼红绫忽闪的魂体,直接从紧绷的算力中硬生生剥离出一丝,顺着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因果锁链,猛地撞进她的识海。
高频的算力振荡,像一柄重锤,蛮横地敲碎了那些正在红绫脑海里翻滚的幻象。
红绫大口喘着气,魂体瞬间凝实。她死咬着下唇,再次把阴气死死按在巨石边缘。
乱码已经把外围的物理平衡点全部勾连,但缝隙太大,光靠代码粘合根本撑不住下一次颠簸。需要高纯度的能量来填缝。
李长生的视线落在了阵眼中心。
澹台夜弦瘫在凹槽里,华贵的金冠早就不知掉在哪,长发混着血污黏在脸上。刚才的强行拉升已经把她的底蕴榨得七七八八,经脉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用来吊命的神力。
李长生没有开口商量。
他直接调动跨界死咒的印记,一段暗红色的逻辑毒针顺着阵眼的接驳口,粗暴地刺入了澹台夜弦的脊柱。
“呃!”
神女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向上弹起,双眼暴凸,眼白里全是血丝。
这不是正常的抽取,而是连根拔起的压榨。跨界死咒的霸道逻辑强行绕过了她的自我保护机制,把她骨髓深处那些最纯净的伪神嫡血转化成能量,顺着石台缝隙大量溢出。
纯净的神力散发着微亮的金光,被李长生的暗红乱码一口咬住,像高温焊条一样,狠狠填进了巨石即将崩裂的缝隙里。
“李……长生……”澹台夜弦的嗓音嘶哑得像磨砂纸。
剧烈的痛楚让她连呼吸都带出血沫。她满眼怨毒地盯着前方那个背影,可当她的视线越过李长生的肩膀时,却看到了缩在核心区域角落里的晏灵织。
那个瞎了眼的底层女史,那个在天庭礼件司连耗材都不如的盲女。
在此刻,那盲女却因为被李长生的牵引网拉了上来,安安稳稳地缩在全场唯一不用被抽筋拔骨的安全区里。而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庭神女,却像个废件一样被钉在地上,流干最后一滴骨血来填补墙缝。
阶级的落差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反转。澹台夜弦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笑,十指在阵眼的石板上抠出十道血印,指甲齐根断裂。她仅存的最后那点神女尊严,在这一刻碎成了残渣。
随着最后一丝纯净神力被乱码强行融合,化作闭环的代码彻底焊死了阵眼的边缘。
“轰——”
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停止了崩解。
外围那些没有被代码护住的边角料彻底脱落,卷入深渊。原本宽阔的巨石平台,此刻缩水到了极限尺寸,方圆不过三丈,逼仄得连转个身都得小心。
但它停住了。
这块缩水到极致的残存物,在引力乱流中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物理屏障。外面的狂风依旧在刮擦,巨石内部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微型避风港,成了。
王富贵仰面栽倒在发烫的石板上,两百多斤的肥肉砸起一圈灰尘。他连擦脸的力气都没了,只是张大嘴,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往肺里灌着稍微平缓一些的空气。
裴惊蛰瘫在旁边,看着自己被烫掉一层皮的手掌,扯着嘴角无声地干笑了几下。那是一种从必死局里硬生生抠出半条命的虚脱。
这片从深渊嘴里抢下来的喘息时间,连十个呼吸都没撑过。
角落里,晏灵织刚才那声被巨石崩塌盖过去的惨叫,突然产生了一种刺耳的变调。
那不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,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、高频的金属蜂鸣。
“嘶——”
锋利的白噪音瞬间填满了这间逼仄的避风港。王富贵捂住耳朵,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了半圈。裴惊蛰猛地直起身,脸色惨白地盯着声源。
晏灵织在地上毫无章法地爬动。她眼窝处只有两道深深的凹陷,失去视觉后,强烈的恐惧剥夺了她的理智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在这片混乱的白噪音里,她似乎只对某种特定的频率有反应。她朝着李长生的方向摸索过去,脑袋几乎要贴上李长生的膝盖。她下意识地想要倾听这个男人沉稳的心跳频率,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。
李长生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后脑上。
那块皮肉翻卷的缝隙里,那截深深植入神经中枢的金属探针,原本只是闪烁着蓝色的电火花,此刻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静止了。
下一秒,探针尾端爆发出了一圈完全不受控制的光波。
蜂鸣声拔高到了顶峰,宛如某种死锁程序启动前的最后倒计时。
